"点点蚁"数据抓取 + 自动操作案

一、当事人

当事人：中山绿信科技公司（"点点蚁"运营方）

中山绿信科技公司是注册于广东中山的科技公司，主营业务为本地化生活信息聚合、短视频内容分发与社群运营。2024 年起，该公司运营"点点蚁"系列小程序 / App，主打"本地化短视频 + 任务激励"模式，定向切入"本地生活"细分赛道。

被侵权方：主流短视频 / 内容平台

本案中被侵权的是多家主流短视频平台与内容社区平台。点点蚁为快速实现"内容 + 用户"冷启动，通过技术手段规模化抓取上述平台公开用户评论、个人资料、用户标签等数据，并将这些数据用于自身的用户画像、推荐算法、内容池初始化等环节。

二、案件背景

2024 年下半年，多家主流平台在技术监测中陆续发现"点点蚁" App 及小程序存在大规模异常流量：注册用户短时间内激增、评论 / 点赞 / 关注 / 私信等行为呈现明显的"机器行为"特征。多家平台联合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投诉举报，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。

经查，点点蚁运营方在未获得相关平台及用户授权许可的前提下，通过预先编写的技术脚本与 API 调用，按预设规则实施以下行为：

• 抓取平台内其他用户的公开评论、个人资料、用户标签、设备指纹等数据
• 对抓取到的数据做清洗、结构化、向量化的二次加工
• 在"点点蚁"端利用这些数据对平台内目标用户执行34 项自动化操作，涵盖自动关注、自动点赞、自动评论、自动私信、自动签到、自动加群、自动领券等

这些行为直接导致：（1）被侵权平台的风控成本激增（黑产对抗资源 + 用户举报处理）；（2）平台内真实用户受到"机器粉""垃圾评论""诱导私信"骚扰；（3）平台的推荐算法、评价体系、内容生态被系统性干扰；（4）平台正常运营秩序被实质性破坏。

三、争议焦点

焦点 1：自动化操作 + 数据抓取是否构成"妨碍网络产品正常运行"

当事人申辩：抓取的是"用户公开信息"，自动化操作只是"模拟用户正常点击"，并未直接破坏平台技术功能，不构成"妨碍网络产品正常运行"。

执法机关认定：第十二条规制的"妨碍网络产品正常运行"不限于"破坏技术功能"，还包括：（1）破坏内容生态；（2）破坏评价体系；（3）破坏用户关系；（4）实质性增加平台运营成本。34 项自动化操作同时涉及关注、点赞、评论、私信等核心用户行为，规模化实施下对平台正常运营秩序的破坏是系统性的。

焦点 2：是否构成"反不正当竞争"——竞争关系认定

当事人申辩：点点蚁与被侵权的短视频平台分属不同业务领域，不构成"竞争关系"，不应适用反法第十二条。

执法机关认定：竞争关系不要求双方"完全同质"。点点蚁为"本地化短视频"产品，被侵权方为"全国性短视频平台"，双方在内容形态、用户结构、变现模式上均存在直接竞争，点点蚁通过抓取 + 自动化操作直接争夺被侵权方的用户与注意力，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意义上的"竞争关系"。

焦点 3：100 万罚款是否过高

当事人申辩：经营规模较小、初次违法、未造成严重后果，100 万罚款明显过重，请求降低处罚。

执法机关认定：（1）数据抓取规模大、自动化操作项多（34 项）、持续时间长；（2）涉及多家被侵权平台，社会影响面广；（3）当事人未主动整改。综合考量违法情节，根据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规定的处罚幅度，作出 100 万罚款 + 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的处罚决定。

四、处罚要点

1. 自动化操作 + 抓取 = 反法第十二条典型：执法机关将"未授权数据抓取 + 34 项自动化操作"整体定性为"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网络产品正常运行"，是第十二条在 2025-2026 年最具代表性的行政处罚案之一。
2. 100 万罚款的考量因素：（1）数据规模 + 操作项数；（2）涉及平台数量；（3）持续时间；（4）主观状态（未主动整改）。
3. 责令停止 + 公开曝光：除罚款外，责令立即停止所有抓取 + 自动化操作行为，并通过市监总局 2026-01 公开渠道向行业曝光。
4. 行业警示意义：本案对"做爬虫 / 做自动化 / 做薅羊毛 / 做黑产 + 灰产"四类业务模式产生强烈震慑，被多家行业媒体称为"自动化作弊 100 万红线"。

五、法理分析

1. 反法第十二条的功能扩张

2017 年反法首次修订时新增第十二条"互联网专条"，2019 年修正案予以保留。立法本意是规制"技术手段 + 妨碍网络产品正常运行"四类行为：插入链接、强制跳转、恶意不兼容、欺骗误导点击。本案是"流量型 / 数据型"自动化作弊被纳入第十二条规制范围的标志，扩展了第十二条的适用边界。

2. 自动化操作 ≠ 用户行为

从法理上，用户行为具有"主观意愿 + 个性化"特征，自动化操作本质是"以技术手段模拟用户行为"，其规模化、规律性、瞬时性、跨账户关联性，都使得"自动化操作"被识别为机器行为。平台对此承担风控义务，自动化操作对平台"反作弊"系统造成实质性妨碍。

3. 100 万的"中等偏上"处罚水准

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对第十二条违法行为的法定处罚幅度为"10 万 - 100 万"，情节严重的可加重。100 万属于"中等偏上"水位，与"行为恶劣程度"匹配。这表明监管对"数据 + 自动化"复合型违法行为已经从"首次警告"过渡到"直接顶格 / 接近顶格"的执法强度。

六、企业 3 步自保

1. 做爬虫 / 做自动化的先看 3 个边界：（1）被爬方用户协议 + Robots 协议是否明确禁止；（2）抓取量是否在"个人研究 / 评测"合理范围（一般日均 1 万条以内）；（3）数据是否用于同行业直接竞争。三关都通过才相对安全。
2. 做平台 / 做内容社区的 3 道风控：（1）部署爬虫识别系统（设备指纹 + 行为序列 + 关联图谱）；（2）设置自动化操作阈值（单位时间内关注 / 点赞 / 评论的合理上限）；（3）建立用户举报快速响应通道（24 小时内响应）。
3. 被处罚后的整改路径：（1）立即停止所有抓取 + 自动化操作；（2）向监管提交整改报告（含具体下架功能、删除数据、内部合规培训）；（3）通过主动整改 + 配合调查，争取"减轻处罚"或"从轻情节"认定。

七、研究会建议

本案是 2026 年市监总局公布的网络反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，对"做爬虫 / 做自动化 / 做内容平台"的企业具有直接参考价值。研究会建议：

• 把"数据获取的合法性"作为 CTO 级别的合规红线，不要让业务侧"先跑起来再说"
• 对"模拟用户行为"的所有自动化操作，列入"高风险清单"逐一评估
• 被处罚后第一时间联系研究会 / 律师，评估是否可以从"反法"以外的法条（个人信息保护法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、刑法）寻找减轻 / 转处机会

来源与关联

• 研究会素材：反不正当竞争专题页 点点蚁 数据抓取 + 自动操作案卡片（研究会审定素材）
• 执法主体：市场监管部门（中山绿信科技案）
• 公布时间：市场监管总局 2026-01
• 相关法律：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十二条
• 关联案例：刷宝 APP 数据集合权益保护案（民事诉讼路径 · 反法第二条）
• 关联数据：2025 年市场监管部门查办 1932 件网络反不正当竞争案件（详见 直播电商虚假宣传系列案详情页）